【酒茨】《白眼狼》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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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现PA年下 


 

孤儿院对被领养的孩子会定期进行家访,观察所处环境是否适合他们继续生活与成长,而茨木和酒吞这个特殊的“单亲家庭”,则会是福利机构着重检查的对象。

毕竟作为监护人来说茨木还是太过年轻,经济条件也不算优渥,酒吞又是领养记录上“前科”累累的刺儿头。他很快就要到离开孤儿院的年龄了,如果没有家庭愿意领养酒吞或供他念完普通高中,就只能被送到严苛的公立寄宿学校念书,那里基本都是在社会上有过不端品行的真正问题青少年。

可是在茨木眼里酒吞不是根性顽劣的恶少,他不该被放逐到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,像一件没价值的玩意儿被扔到垃圾堆里掩埋黯淡。

为此茨木郑重其事地向孤儿院做保证,会把酒吞照看好。以今后的全部人生为保证,希望能成为酒吞前进的助推力。

他显见的坚持与认真获得了姑获鸟院长特别出面担保,加上教师职业有些加分,茨木通过了领养审查,创了先例成为了孤儿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独身监护人。

但是姑获鸟也再三叮嘱茨木,领养一个半大不小处在叛逆期的少年不仅需要无微不至的爱心,坚韧不移的耐心与责任心也是必不可少。

现在,茨木觉得除了这些,面对酒吞他还需要具备非常非常强大的承受力。

 

他木已经记不清这周第几次被叫去校长室了,虽然酒吞在青行灯带的班里,但只要闹出点动静,学校一定会把他这个监护人叫去一起发落。

“为什么你身上有酒?”负责“审问”的教务主任判官板着张脸,严肃地把一罐被收缴的“罪证”放在桌上,校长阎魔倒是没事儿人似的坐在桌子后面喝着茶,样子悠闲得不得了。

“带着酒怎么了?”

“未成年人不能饮酒!”

“你看到我喝了?”酒吞挑衅地再次回以反问。

他双手插在裤兜里,颜色土气的校裤在被挽起两折的裤腿下露出段细瘦的脚踝,赤脚穿着球鞋姿势随意地站在一群大人中间,俨然一个桀骜不驯意气风发的潇洒少年郎,看得茨木眼里放光,心里赞美之词一句接一句地涌现。

“茨木老师,你在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?竟然把酒带到学校来,这影响多坏!”判官怼不过这贫嘴的毛孩,调转枪头念叨起他的监护人来。

青行灯用手肘撞了下走神的茨木,他赶紧拉下脸来替小魔王赔不是:“对不起对不起,是我疏忽了。”

看他挠头道歉的模样,始作俑者酒吞却不乐意了。

“我又没喝,你干什么要道歉。”

“挚友说的对,挚友真有骨气!”茨木下意识地竖起大拇指夸了一句,然后看到判官气得吹胡子瞪眼,吐着舌头缩了肩膀又退回去。

“茨木老师,虽然你是他的监护人,但是袒护也要看看场合。”

“不是,挚……嗯那个……酒吞同学正在长身体的时候,我每天会给他带一盒牛奶在书包里,今天一定是出门时走得急拿错了。”茨木还是很努力地想把事给圆回来。

啤酒是不是酒吞带的其实大家心里都是门儿清,但他此刻真的很不希望强押着酒吞承认错误接受处分。学生饮酒要记大过甚至停课思过的,眼下马上就要接受孤儿院的评测家访,除了衣食住行是否合乎标准,道德品行素质好坏也是福利机构对监护人资格评定的参考依据。如果酒吞近期在学校受了重大处分,那就意味着他可能会被认定为不称职的监护人。

几乎没有丝毫疑惑,茨木遵从私心选择了偏袒,因为他不想失去现在这个能站在酒吞身边的位置,不想失去酒吞。

“你什么眼神能把牛奶错拿成啤酒?”

阎魔放下茶杯,瓷器触碰桌面的声音中止了他们无休止的绕轱辘。

“好了。不管怎么说酒吞随身携带酒类是事实,茨木老师作为监护人难辞其咎,罚你们两人放学后打扫体育馆一星期,以观后效。”她说得稳稳当当,仿佛一点都没有把这事儿放在眼里。

茨木倒是松了一大口气,表情也跟着缓和下来。只是劳动处罚的话还算好,挚友如果不想做他自己也能包了。

“没事了就都回去吧,酒吞同学你留一下。”阎魔支走了其他人,单独留酒吞在办公室里。茨木出门前有些担忧,但还是合上了门。

她从桌上拿起那罐啤酒,高跟鞋踏着地板慢悠悠地走到酒吞面前,把酒递给他:“你想喝就喝吧。”

校长的这个举动让几分钟前刚被批评过的学生捉摸不透,眯起眼睛疑惑地望着她。

“就算今天没喝酒,只要你想,喝酒也好打架也好,你随时都可以去做,有的是机会。别说茨木,天王老子也管不了你。”阎魔打开了易拉罐,啤酒的气味渐渐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熏染开来,“那个傻小子也许没有意识到,他袒护得了你一时,却不可能次次都为你解围。”见酒吞迟迟不接过啤酒,阎魔校长竟然自己喝了起来,仰脖子一口气干了大半罐,看得酒吞满眼错愕。

“也或者这本来就是你想要的结果?”阎魔喝了大半罐,用手背轻轻按了按嘴角,对酒吞投回以犀利的眼神。

“老实说我也觉得他挺不适合当老师的,更不适合当家长。不适合的事情就要及时中止,没有浪费精力的必要,这很符合逻辑。”她又喝了几口,扬起的下巴沿着雪白的脖子拉出一条优美的弧度。

“但是不适合不代表不可能,所以他才一直在争取,其实你心里也清楚,他并没有做错什么。如果你觉得他对你的执着和认真是不值得的,至少可以用更勇敢直接的方法拒绝他。很多时候小孩子做错事都会被原谅,而你既然认为自己已经不是需要他看顾的孩子,那就拿出点男子汉的气度证明你的想法,别让他、或者其他什么人再为你费你也不怎么稀罕的心。”

酒吞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啤酒被校长爽快喝完,阎魔捏瘪了空易拉罐,抬手优雅地掷出去,罐子正中房间角落的废纸篓。

“他的确不像个为人尊长的好老师,但你不能否认,作为朋友来说,他够铁的。”

 

阎魔说得没错,茨木对他的好有目共睹,除了可以用来杀人的厨艺,其他地方根本没得刺挑。就连方才那有失公允的袒护,在他做出来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。

打从酒吞记事起,没有遇过比茨木对他更体贴关照的人了。最重要的是,他的关切不是出于同情和怜悯,也从不曾要求酒吞许诺什么偿愿。

他们素昧平生,凭什么呢?

可是茨木就这样撞进他冰冷死寂的暗色心湖里,像道翩翩洒落的微光,照亮了一小片涟漪。

酒吞咂着嘴地从阎魔办公室出来,一抬头就看到呆在门外不远处等候的茨木。

他低着头站在墙角旮旯,那头软蓬蓬的白头发没精打采地垂着,使他看上去像被孤零零留在商店门口恐被遗弃正忧心忡忡的小狗。

茨木也看见他了,就走上前几步,澄澈好看的金色眼睛里装满顾忌,弧度微翘的嘴唇开开合合,欲言又止。每次感到对方会生气的时候,他总是这样一幅拘谨瑟缩的小表情,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酒吞吃了似的。

然而酒吞看得心烦,却没法真的生气。

他真的是个成年人吗?怎么感觉自己才是带着娃的那个?啧,老这么一根筋的,怕不是个傻的。

走过茨木身边时,酒吞露出面对他一贯的嫌弃表情,很不友好地推了他一把,却没有拒绝又加快脚步追上来的茨木,宛如游戏设定中主角必须随身携带的召唤物似的紧随其后。

“挚友你去哪儿?”

跟着酒吞拐了两个弯,茨木发现他并没有往校门口走。

红发少年懒洋洋地侧过脸,瞥了一个似是轻蔑却并不锋利的眼神:“打扫体育馆。”

 

低悬在地平线的夕阳,将蕴沉周遭的暮霭染上温暖的金红色,也把并肩走着的酒吞和茨木映出一长一短的身影。

酒吞手里拿着茨木刚才在校门口便利店买来犒劳他辛勤劳动的汽水,不时瞄瞄身边抬手伸懒腰活络筋骨的监护人。

留校劳动的两人拖完了学校室内体育馆的地,出了些许汗。茨木脱下了西装,食指和中指勾着领口搭在肩上,半湿半透的白衬衫里饱满的肌肉与漂亮的腰线隐约可见。

哼,有什么了不起的,腹肌胸肌什么的,本大爷以后也不会比你差的。

“挚友,晚饭想吃什么?我给你做。”茨木看看天色,还来得及去买个菜。可是被他这么一问,酒吞冷不丁打了个寒颤,手里汽水差点没拿稳。

“直接买便利店的便当吧。”照茨木的食谱吃下去,腹肌?不存在的。腹泻差不多。

“那多不营养啊!”

“你做的饭叫有营养?”

茨木闻言敛起了笑,尴尬又委屈地摸鼻子。

“咖喱你会做吗?”一锅炖的东西,总没难度了吧?

“诶?吃咖喱饭吗?”琥珀色的瞳里像忽然跑进了星星,发出鲜活明亮的光,却又徒然黯淡,“我只吃过便利店加热的那种咖喱饭……”

“啧,要你何用。”

酒吞带着茨木在市场的吆喝声和蔬果铺位间穿梭,有附近眼熟他们的水果摊大婶扔了一个翠绿的苹果过来,他敏捷地伸手接了,在袖子上擦擦,边吃边走。

一边指挥着他的“家长”买着买那,一边娴熟地与店主讨价还价,没多久就收获了一堆食材,还得了不少赠品。

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,酒吞于茨木心中的地位再次上升到新高度。“挚友你真会占人便宜!太厉害了!”

“怎么说话的?”走在前面的酒吞翻着眼白瞪过来。他占谁便宜了!

“挚友精打细算、勤俭持家,比我还会过日子!”

“谁要和你过日子了!”

气急败坏的酒吞把啃剩下的半个苹果,塞进茨木那张口不择言的嘴里。

哼,他才不要和这个笨家伙捆绑余生呢!

 

茨木家狭窄的厨房里站两个人都显得拥挤,酒吞系着围裙烹煮料理,茨木在旁边给他打下手,说是帮忙其实根本就是围着酒吞转悠夸奖,活脱脱一个兴奋的小学生。好几次他还忍不住偷偷揭开锅盖,贪婪地嗅食物的香味。通红的炉火舔着锅底,正在里面炖着的咖喱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。

“可以吃了吗?挚友!闻起来就很好吃!好香!”

“就是普通的咖喱饭。”酒吞拿了盘子,从电饭锅里盛出米饭,浇上咖喱递给茨木,结果他还没端到餐桌前就迫不及待地偷吃,烫得他张大嘴呵着气,又舍不得吐掉。

“烫不死你,饿鬼投胎吗?”酒吞奚落道,倒了一杯凉水给这个不像样的大人。“有那么好吃吗?”不就是咖喱饭。

茨木塞了满嘴的食物,只顾着咀嚼说不出话,眼睛笑成了两道月牙儿,头捣蒜似的点了又点。

再普通不过的家常料理,此刻却是他这辈子尝过最好吃的珍馐佳肴。

然后酒吞也坐下来,舀了一勺咖喱饭送进口中。

好像……是挺好吃的。


待续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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